李白杂言《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1176卷16

此诗作于天宝三或四载（744-745）秋，时李白客游梁宋。单父：睢阳郡（宋州）单父县。族弟沈、凝弟：指李沈、李凝，李白族弟。

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（李白）

自注：时凝弟在席

尔从咸阳来，问我何劳苦。沐猴而冠不足言，身骑土牛滞东鲁。

沈弟欲行凝弟留，孤飞一雁秦云秋。坐来黄叶落四五，北斗已挂西城楼。

丝桐感人弦亦绝，满堂送君皆惜别。卷帘见月清兴来，疑是山阴夜中雪。

明日斗酒别，惆怅清路尘。遥望长安日，不见长安人。

长安宫阙九天上，此地曾经为近臣。一朝复一朝，发白心不改。

屈平憔悴滞江潭，亭伯流离放辽海。折翮翻飞随转蓬，闻弦坠虚下霜空。

圣朝久弃青云士，他日谁怜张长公？

【注释】沐猴而冠：《史记-项羽本纪》：“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，果然。”

骑土牛：典“猕猴骑土牛”。喻困顿、升迁之慢。【《三国志-魏书-邓艾传》：“艾州里时辈南阳州泰，亦好立功业，善用兵，官至征虏将军。”裴松之注引《世语》曰：“……泰曰：'诚有此。君，名公之子，少有文采，故守吏职。猕猴骑土牛，又何迟也！’”】

丝桐：指琴。古人削桐为琴，练丝为弦，故称。《七哀诗》（汉-王粲）：“丝桐感人情，为我发悲音。”

山阴夜雪：典“山阴夜雪”。【《世说新语-任诞》：“王子猷居山阴。夜大雪。眠觉，开室，命酌酒。四望皎然，因起仿偟，咏左思《招隐诗》。忽忆戴安道，时戴在剡。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经宿方至，造门不前而返。人问其故，王曰：'吾本乘兴而行，兴尽而返，何必见戴？’”】

清路尘：《七哀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君若清路尘，妾若浊水泥。浮沉各异势，会合何时谐”。

长安日：指长安。【《世说新语-夙惠》：“晋明帝数岁，坐元帝膝上。有人从长安来，元帝问洛下消息，潸然流涕。明帝问何以致泣？具以东渡意告之。因问明帝：'汝意谓长安何如日远？’答曰：'日远。不闻人从日边来，居然可知。’元帝异之。明日集群臣宴会，告以此意，更重问之。乃答曰：'日近。’元帝失色，曰：'尔何故异昨日之言邪？’答曰：'举目见日，不见长安。’”】

屈平：屈原。【《史记-屈原贾生列传》：“屈原者，名平，楚之同姓也。……屈原至于江滨，被发行吟泽畔。颜色憔悴，形容枯槁。”】

亭伯：东汉人崔骃。【《后汉书-崔骃传》：“崔骃字亭伯，涿郡安平人也。……宪擅权骄恣，骃数谏之。及出击匈奴，道路愈多不法。骃为主簿，前后奏记数十，指切长短。宪不能容，稍疏之。因察骃高第，出为长岑长。骃自以远去，不得意，遂不之官而归。”李贤注：“长岑，县，属乐浪郡，其地在辽东。”】

闻弦坠：典“惊弦”。【《战国策-楚策四》：“（魏加曰）异日者，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，仰见飞鸟。更羸谓魏王曰：'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。’魏王曰：'然则射可至此乎？’更羸曰：'可。’有间，雁从东方来，更羸以虚发而下之。魏王曰：'然则射可至此乎？’更羸曰：'此孽也。’王曰：'先生何以知之？’对曰：'其飞徐而鸣悲。飞徐者，故疮痛也；鸣悲者，久失群也，故疮未息，而惊心未至也。闻弦音，引而高飞，故疮陨也。’”】

青云士：这个词复杂。可指位高名显者。《史记-伯夷列传》：“闾巷之人，欲砥行立名者，非附青云之士，恶能施于后世哉。”张守节正义：“若不托贵大之士，何得封侯爵赏而名留后代呼。”也可指隐居青云之士。《南史-齐衡阳王钧传》：“身处朱门，而情游江海；形入紫闼，而意在青云。”《云笈七签》卷107：“遂拜表解职，求托岩林，青云之志，于斯始矣。”

张长公：《史记-张释之列传》：“其子曰张挚，字长公，官至大夫，免。以不能取容当世，故终身不仕。”
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共二十六句。首四句一问一答。你从长安来，慰问问俺有何劳苦。俺可以告诉你：朝中那些沐猴而冠者不值得一说，俺已身骑土牛滞留东鲁。接着八句交代背景。凝弟留下沈弟回京，沈弟如同孤雁飞向秦地秋空。顷刻间已落黄叶四五片（秋深），而且北斗已挂西城楼（夜深）。感人的琴歌已结束，满堂之人都在与君依依惜别。卷帘见月清雅的兴致又来了，怀疑是王子猷山阴看到夜中雪。“明日”六句写思念长安。明日就要斗酒离别，惆怅地看着车马扬起清路尘。遥望长安日落处，见不到回到长安的人。长安城楼都在九天上，俺曾在那儿作皇上近臣。一天又一天头发渐白，对皇上的忠心始终不改。（不只思念回长安的李沈，还有朝廷。）末六句自悲，回答首二句之“何劳苦”。像屈原颜色憔悴行吟泽畔；像崔骃放逐遥远的辽海。像折翅大雁随转蓬翻飞，又像受伤大雁听到弦声虚惊坠下霜空。圣明的朝廷早已抛弃隐居青云之士，将来还有谁会想起辞官后终身不仕的张长公。（李白不甘心被放还，不甘心成为屈原、崔骃、张长弓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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